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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宇宙是孕育中的体验传播形态

导  读

元宇宙构想是沿着改善视觉感知路径展开的想象与研究,元宇宙将呈现一种多维、体验传播形态,是基于传播形态现有发展逻辑的延伸。

如何看待人们正在热议的元宇宙?

在我看来,穿过词语、概念喧嚣和技术景象丛林观察其本质,人们想象与讨论中的元宇宙,就是比当前一维传播、二维传播更具感染力的多维传播形态,是一种让人们在现实与虚拟相结合的感知环境下通过体验获得更多信息、更强感受、更深影响的体验传播形态。从传播形态视角看,元宇宙是智能传播形态的拓展,并可能孕育体验传播形态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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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传播是已经到来的未来

如何定义正在深刻影响人类社会的智能传播?最简单直白的定义方式是,智能传播就是已经到来的未来。在信息过剩、信息找人的时代,什么样的传播形态可以使一个传播平台拥有7亿以上日活用户?一定是运用了基于数据分析的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技术的平台,因为它拥有可以匹配用户个性需求与即时需求的推送能力,从而可以不断地卷入新用户。

纵览人类历史,传媒发展演变既是因应人类传播需求,更是基于一些传播基础技术的发明和应用,因而,传媒发展变革进程与科技发展史紧密相关。在报纸、广播、电视发展的进程中,这三种传媒形态互相影响,出现了一些渠道互用、产品借用、传播方式借鉴等交叉、协同的现象与案例,可以视为媒体融合的早期探索。媒体融合的概念与实践的出现,是在互联网的诞生与发展改变了传播格局之后。互联网成为人类信息传播的技术基础,承载、催生了多种形态的网站、社交网络、移动社交平台,并演变、衍生出博客、播客、SNS、Wiki等代表互联网新浪潮的新传播形态,逐步削弱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的传播力和在传播格局中的地位,促使一些媒体在自身随之变化的同时,开始探索融合新闻与融合媒介。学者们在21世纪初开始把融合新闻与融合媒介视为前沿性课题。在个体层面,融合新闻表现为具有多种媒介技能的“超级记者”;在运作层面,融合新闻理念的进入改变了生产流程的岗位设置与管理方式;在组织层面的融合,则表现为所有权融合、策略性融合、结构性融合等形态;在产品层面,“融合报道”不仅仅是媒介与技术的融合,还是报道方式与叙事风格的融合。

互联网所代表的新传播形态对传统媒体的更大冲击,是在2007年智能手机大规模发售之后。智能手机的出现和普及,使移动社交、客户端、小视频等多种移动平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网民注意力,生活形态、社会形态、传播形态都随之发生深刻变化。个体与社会的关系更趋向个体化特征,人人可参与传播的赋能与人们获得的新媒介体验,使越来越多的网民不只是在网上冲浪浏览,而是参与互动、体验表达、介入传播,使大众传播主要由传媒这种专业组织进行的专业活动,变成一个“人人生产信息、传播无处不在”的群体传播活动。伴随网民信息接收渠道和接受习惯发生的剧烈变化,国内外传统媒体的发行收入、广告收入等折射受众数量、影响力和传播格局份额的指标不断下滑。面对“人找信息”到“信息找人”的变化,传统媒体凸显了传播渠道、传播方式、传播形态的不适应;面对移动传播的快速发展,传统媒体凸显出在传播效率、运作效率、反应效率等方面与新兴媒体的效率差;面对移动传播所擅长的互动传播、便利传播、多次传播的扩散效应,传统媒体凸显出直接传播、线性传播、一次传播等传播力的相对弱势。“信息无处不在、无所不及、无人不用,导致舆论生态、媒体格局、传播方式发生深刻变化,新闻舆论工作面临新的挑战。” [1]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如何通过媒体融合保持传播力、增强竞争力,成为世界传媒行业关注和探索的课题。

更为深刻的变化,还来自21世纪第二个十年推荐算法越来越广泛深入介入移动传播,使得传播进入智能传播时代。算法是基于数据用系统方法描述、解决问题的策略机制,在经济、社会生活多领域广泛应用的同时,基于累积数据、不断迭代,成为影响信息分发、服务提供、机会分配、资源配置的基础性机制和力量。中国庞大用户群为算法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在海量增长用户数据支撑下,算法不断迭代,智能水平也在逐代提升。中国在推荐算法应用方面具有一定优势,2020年8月商务部、科技部已把“基于数据分析的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技术”等列入限制出口目录。算法综合治理的法规、规则正在渐次出台。

推荐算法的运用提升了传播效率,互联网平台通过使用算法提升信息服务与用户需求匹配度而获得竞争优势。在中国,单一平台甚至拥有日活数亿的用户。据《日本经济新闻》在2021年8月6日发布的一项统计报告显示,短视频App“TikTok”2020年下载量位列全球第一,这也是2018年此项下载量调查进行以来,TikTok首次全球下载量居首位,超过Facebook。根据2021年7月Sensor Tower的数据,TikTok和抖音成为第五款达到30亿次下载的非游戏应用,也是第一个全球下载量突破30亿的非Facebook应用。这既从一个侧面印证了推荐算法介入移动传播所产生的影响,也让人们看到了中国移动应用在全球的影响。客观地看,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流行,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移动互联网的依赖,也相应加剧了推荐算法介入传播的影响,产生更多值得研究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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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育中的体验传播形态与元宇宙构想

元宇宙最近引起人们广泛注意的原因之一,是2021年10月28日Facebook在名为Facebook Connect的年度大会上宣布将公司名称改为“Meta”,即英文元宇宙一词Metaverse的前缀。[2]

什么是元宇宙?一些定义和解读指向更为庞杂的构想,称其是“新型虚实相融的互联网应用和社会形态”。[3]或者寄希望于在增强现实(AR)与虚拟现实(VR)技术进一步发展的前提下,构建一个数字化世界,提出“基于扩展现实技术提供沉浸式体验,基于数字孪生技术生成现实世界的镜像”。[4]在我看来,穿透技术景象和概念迷雾去探究人们描述的元宇宙构想,元宇宙将呈现一种多维、体验传播形态,是基于传播形态现有发展逻辑的进一步延伸,是同其他传播形态一样的技术逻辑与传播逻辑的协同体现。

元宇宙将呈现一种多维、体验传播形态的判断,从提出元宇宙构想的互联网公司自己的解读中,也可以找到支撑。Facebook宣布改名的这次大会主题即为增强现实(AR)与虚拟现实(VR)。一些互联网公司认为元宇宙就是将互联网应用由传统的语音、视频、二维图像、平台交互等连结方式,拓展到无所不在的互联网连接,“以AR/VR/XR为基础的视频体验,可以将三维的视频体验广泛应用于互联网的各种场景,实现人类视觉感知的一次颠覆性革命”[5]。此处所谓“人类视觉感知的一次颠覆性革命”,是建立在“以AR/VR/XR为基础的视频体验”,清晰地表明其元宇宙构想是传播意义上的一种结果,是现在体验传播形态从二维向三维甚至更多维的延伸。正像阿里巴巴达摩院XR实验室的谭平博士所解释的:“元宇宙是构建在VR/AR眼镜基础上的整个互联网。”[6]网络设备和通信设备的研发与制造公司认为,元宇宙是“由传统的对人类信息交互的支撑,变为仅仅是信息社会多元化交互的一种辅助手段”[7],其想象基点依然是交互传播的拓展。可以看到的是,在多维体验传播的发展中,人们的思维框架是如何沿着进一步改善视觉感知的路径展开想象与研究的;目前一些所谓元宇宙尝试,也往往在围绕视觉感知做尝试,诸如做虚拟人像还是做虚拟环境。

这种围绕视觉感知构想元宇宙与体验传播手段、呈现方式的发展路径,意味着传播科技的走向将发生重要变化;意味着传感科技将大规模进入传播科技领域,并将与传播科技结合,出现传感、传播科技融合演进的新传播科技;意味着体验传播形态的新产品样态、新传播渠道的产生,可能不再像过去30年那样主要依赖IT、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科技,以互联网、移动智能终端为主要物质载体。孕育中的体验传播手段和产品,可能更多是基于传感科技发展带来的感知传播能力发展及其进一步的有效发挥。传感科技与传播科技的融合演进本身就是人工智能科技的进一步发展,多维体验传播的庞大数据量也一定需要更强大传输和数据处理等能力支撑,需要人工智能科技的发展给予支撑。

实际上,传感科技的发展与传感器的广泛运用,往往在人们的感知以外。传感器帮助人类将以往无能力感知、难获取、难处理的信息变成可获取甚至易获取并更精准的数据。因而,某种意义上,传感器正在成为数字化社会重要基础设施的一部分。传感器隐秘地感知人类活动与心理,获取各种数据,这使之可能比人类自己更了解自己,因而,传感器也延展了人类感知能力。有专业网站甚至说,2020年全球有3000亿个传感器遍布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未来,传感器将变得更小、更便宜、更准确、更灵活、更节能、更环保、更多样,能够收集更多类型的数据,并集成越来越多的新技术,从而推动传感器科技快速进化。传感科技领域的学者天津大学栗大超教授认为:“十年之内,我们将生活在一个万物都被测量的世界。这是一个极度透明的世界,隐私问题将需要被重新定义。从太空边缘到海洋底部再到血液内部,我们这个世界上新兴的传感器正在产生无限可用的感知信息。知识不再是最重要的东西,拓展思路与创新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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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急剧变化需要创新思维框架

从传播视角解析元宇宙构想,可以对正在热议的元宇宙讨论有更为理性的认知和更为符合创新逻辑的把握,从而做出更有价值的抉择。更重要的是,孕育中的体验传播提示我们,要以创新思维来应对媒体深度融合中的挑战,以新的思维框架来认知、谋划传媒的未来。面对传播领域的急剧变化,对于传媒业的从业者与研究者,需要不断回答的问题就是如何看待已经发生的变化。关键在于,在重大变化正在到来的关口,以什么样的思维框架与分析方法看待已经发生的变化,如何做出下一步选择。

最近,提前看到林晓华与辜晓进合写的《重塑新闻:新闻创新与新闻教育转型研究》书稿,以“重塑新闻”为基本思路,书稿解析了美国平台新闻业发展现状、趋势及批判,概括了六个趋势,也提出了四个反思。对美联社媒介创新的调研,既关注到其生产的更多的视频新闻,也聚焦其对AI的规模化与深度应用。对CNN的调研分析,则集中于其作为电视机构基于大数据加强与用户联系的新尝试。该书关注《纽约时报》数字出版的国际化,拎出了《纽约时报》数字订阅用户大幅增长的秘诀。而对美国少有的全国性报纸《今日美国》,则将其转型逻辑的核心概括为“用户优先”。在对美国正在消逝的地方新闻业关注中,选择了《堪萨斯星城报》作为调研样板。书稿还探讨了如何重塑新闻教育,详细介绍了“新密苏里方法”的教学理念与措施。本书的价值,不仅是作者基于一年调研成果提供了许多最新材料,得出了许多有启发意义的见识,还在于作者提供了一系列有比较研究价值的样本,可供人们对比研究在人工智能介入传播的时代不同媒体的探索和选择。

2021年7月在南京大学、新闻记者杂志举办的一次“新闻创新研究工作坊”上,曾经在媒体工作多年现在投身新闻教育的林晓华教授分享了他在美国所做的主题为“新闻媒体的数字化转型、对互联网技术与新兴技术的运用、传媒创新实践”等调研项目。我恰好是这个部分的点评人,他所做的调研主题正是我多年跟踪调研的课题。我2010年、2015年因工作之便曾分别带队走访调研过美国广播公司(ABC)、英国天空电视台(BSkyB)、南非广播公司(SABC)、欧洲卫星公司(SES GLOBAL)、美联社电视(APTV)、路透集团等美国、英国、法国和欧洲、非洲多家媒体机构。2016年曾带队走访调研了俄罗斯多家媒体机构。2014年11月还曾作为一个高级别团组成员参与调研了法新社(AFP)、位于德国的欧洲最大软件公司SAP等欧洲多家媒体机构和互联网企业。2013年在学术分享之余曾在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调研新闻传播、技术和设计教育。正是因为关注同样问题,调研过近似领域,我阅读《重塑新闻:新闻创新与新闻教育转型研究》书稿时,更习惯用比较研究思维审视、分析、思考。我在给该书写的序最后部分坦率地说,接下来我更想看到的,是林晓华先生基于比较研究框架,对中国新闻业数字化转型和进入智能传播时代中国新闻传播业所做的努力和成果,在比较研究中探索已经到来的未来。

这种比较研究的思维框架,是否也应当是我们面对媒体深度融合中的挑战,以新的思维框架来认知、谋划传媒未来应有的创新思维组织部分?

在智能传播迭代发展、媒体深度融合中,必须有匹配受众现时需要的新媒体产品与新媒体平台的运营方法,许多人为此殚精竭虑。但从应对挑战、谋划未来的层面说,仅此还是不够的。以创新思维来应对挑战,以新的思维框架来谋划未来,还需要从更高层面观察、分析问题,认知变化,作出抉择。比如,一些媒体运用数据资源、数据可视化手段、数据挖掘结果做出了创新报道,产生了很大影响,从谋划未来的角度说,就可以新的思维框架继续开拓。具体说来,以体系思维经营数据可视化作品,不仅在多种平台系列展现,还应做体系挖掘;以效率思维优化版面设计与可视化表现,提升信息有效密度与传播效率;以产品思维运作,从数据可视化实践中发现市场需要的数据产品,拓展价值空间。

面对急剧变化,最需要创新的是人们的思维框架、认知方式和看待、分析、解决问题的方法。许多时候,对现有状态最大的冲击,是新的力量从新的维度生长所引发的变化。元宇宙构想与一些公司、团队的动作,还只是互联网领域、数字科技领域等寻找未来发展方向的一种尝试,而智能传播是已经到来的未来,将来在传播领域还会有新的未来。这是符合自然规律与唯物辩证法的一种认知。世界不会在算法运用、智能传播这个阶段中止,体验传播也已经初见端倪,已经有多种给人沉浸式体验的设备与作品就是一种证明。

应对挑战、谋划未来的最有效途径之一,一定是借助创新思维方式。

参考文献:

[1]习近平.加快推动媒体融合发展构建全媒体传播格局[J].求是.2019(6).

[2]之前围绕改名传闻,有博彩网站开出赔率最高的前三个名字是“Virtuel”“Connect”和“Horizon”.

[3]北京大学学者发布元宇宙特征与属性START图谱[EB/OL].(2021-11-19).https://m.gmw.cn/baijia/2021-11/19/35323118.html.

[4]胡喆.温竞华.什么是元宇宙?为何要关注它?——解码元宇宙.(2021-11-19).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16854014749625905&wfr=spider&for=pc.

[5][6][7]史炜.元宇宙如何成为信息经济的催化剂?[N].人民邮电报.2021-12-13(03).

(作者为天津大学新媒体与传播学院院长,讲席教授,本刊学术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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